老张本命,主邪瓶,CP杂食,吃互攻。

人间(黑瓶)

旧文。黑瓶,注意CP。




人间




火车到了地方,距离他收到瞎子的电报,已经过去了好几天。月台上拥挤得很,他钻出人群,避开扛麻袋的脚夫,绕过拉客的洋车,找了个稍僻静些的地方蹲着,拿出包袱内的干粮来吃。也就在这时候,他留意到了身旁的动静。

 

那是个孩子,约摸五六个月大,裹在一堆破布烂絮里头,睁圆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瞧,似乎是好奇,又有些陌生和畏惧的意思,一声不吭的。大概是没人要的小娃儿。这年月光景不好,城里每天横在路边的死尸都不算稀罕,被爹娘丢弃的孩子更是不缺。然而他看了一会儿,不知怎么就放下手中的饼子,伸手想把那孩子从脏污的地上抱起来。

 

挪个干净的位置也好,他想着,但那小毛头大概是怕生,一到他手中就扭动挣扎,紧接着忽然放开嗓门,哇一声大哭起来。这一下响亮,四周围的人全朝他望了过来,旁边一个小媳妇模样的女人怀中也抱着婴儿,看他的眼神都像看拐小孩儿的人贩子。他一时有点无措,又不知道怎么安抚,只得抬手在小东西背上轻轻拍抚,一下,又一下。隔了好一阵子,孩子的哭声才渐渐小了,眼泪也终于止住了哗哗的势头;那小东西用一双泪水朦胧的黑眼睛看他,嘴巴还瘪着,怪委屈的样儿,忽然张开两只小胳膊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,把脸埋进了他颈窝里。

 

小孩儿呼出的气扑在他皮肤上,湿漉漉的睫毛也在他脖颈上扫来扫去。他捧着个泥猴子似的脏兮兮的小家伙,这才意识到自己捡了个不大不小的累赘。四周众目睽睽,他横竖是没办法把这孩子再放下了。

 

 

瞎子没按时来,倒是来了个十六七岁的男学生,叫苏万,说师傅抽不开身,他先来接张爷去旅店。苏万面相斯文,但说起话来像市井中人似的老练,又一口一个师傅,大概是黑瞎子近来收的徒弟,白天在街面上晃荡,大约也不是读正经书的。说话间,苏万的眼神一直往他怀中的小孩儿身上瞄,最后没忍住问了句:

 

“张爷,这......是您儿子?”

 

小东西趴在他怀里吧嗒嘴,吐了个泡泡。他不知道怎么回答,半晌说,“火车站捡的。”

 

苏万的神色说不出是讶然还是叹服,他没看懂,索性也没在意。

 

 

半夜里,他被两下很轻的敲门声惊醒。

 

之前有人来敲过一次门,是个涂了脂粉的女人,凑上来就解他的衣裳,被抓住手腕推开了;她还要贴上来,忽然听见门里有孩子哭闹的动静,脸色一变,转头就走了。

 

此刻他从床上起身,拧亮了电灯,发觉白天捡来的小家伙偎在他胸口,一手紧紧攥着他衣角,嘴里含着另一只手的大拇指吮着,睡得正香。早一点儿的时候他让门房打来热水,给孩子把头脸身上都擦了擦,现在看上去是个白白净净的样子了;他不知道几个月大的孩子吃什么,门房倒很殷勤,给出了个主意,在旅店门前的点心摊子上买了两块牛乳糕,用温水化开,一勺一勺地喂。小家伙大抵是饿坏了,吃得很卖力,饱了就咯咯咯地眉开眼笑,扑到他怀中乱蹭。

 

他从前不知道小孩儿这么麻烦,又这么快活。

 

来的当然是瞎子,身上还带着街面上的尘土味道和夜里的凉气。他刚把门关上,黑瞎子就摘了帽子和围巾,俯身凑到他床上卧着的小东西跟前,仔细瞧了瞧,仿佛看什么稀奇物事似的。末了嗬一声笑了,“苏万说你下了火车就捡了个孩子,我还不信,真没看出来你是一副普度众生的心肠。”说着抬起头瞧他,“怎么,明儿上新月饭店,你也带着这孩子去?”

 

他没说话,那小毛头倒醒了,大概是听见了人声,睁开惺忪的眼睛和黑瞎子对视。黑瞎子伸出一根指头逗他玩儿,他也来了精神似的举起胳膊去扑捉,一双乌黑的眼睛滴溜溜地转,全没了早些时候害怕生人的模样。黑瞎子直起身来,半笑半叹地舒出一口气,目光依旧停留在孩子身上,话却是对他说的:

 

“我和四阿公谈妥了,明天就领你去见他。他倒是听说过你的本事,说明儿要在新月饭店拍一件东西,让你去替他掌眼。这事儿要是办得够漂亮,往后拿多少饷钱都成。”说着偏过头来看他,一双浅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电灯下几乎是透明的,“你从前的情况,老头儿也会派手底下的伙计去查,有没有消息就两说了。”

 

他点点头,低声道了句谢。黑瞎子忽然笑了起来,转到他面前,凑上去吻他的唇。两人缠了一会儿,黑瞎子就拿起围巾帽子,说要走。

 

“明天还有活儿,不能跟你同去了。”他低低地叮嘱道,“老头儿脾气不大好伺候,多当心着点就是。”到了门口,又回过身来看向床上的小娃儿,笑道,“这小东西你要是想留着,就留着吧。”

 

他没料到对方会来这么一句,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他的确有那么点想把这个孩子留下,有这么个小家伙在身边,似乎比一个人要强上一些;但他没有记忆,和这个世界上的许多人一样,不知道自己未来去向哪里。他到底不是什么慈悲济世的人物,拣到这小孩儿是个意外,带回旅馆来也是个意外。他口舌一向笨些,不知如何回答是好。可是黑瞎子又朝他笑了一笑,说:

 

“知道你不会带,明儿我让苏万找个靠谱的人来帮着照顾就是了。过几天你就搬到我那儿去,到时候什么都方便了。”

 

房里的孩子仿佛听懂了他的话,咿咿呀呀地也跟着出声;精神头这样好,不知道还要哄多久才睡得着。瞎子说完了,就转身离开,背影很快消失在昏昧的楼道里。他回头看看孩子,孩子也看着他。

 

 

明天到来的时候,他大概就不会再是独自一人了。

 

 

 

END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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