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本命,主邪瓶,CP杂食,吃互攻。

君臣(邪瓶)(六)

(六)

 



大殿之上,百官俯首而立。先是一轮平常事务的禀奏,众人都屏着气,直到张海楼迈出一步,语气恭谨,“五军提督张大人身体抱恙,当此重任,只怕有些勉强,未来执掌兵务之人选,还请陛下定夺。”

 

张启山自告病以来,便不曾来早朝过,听说是陛下念他年事已高,特允在府中休憩。也有人私底下议论,说他身子的病,怕是给气的。

 

殿内一时无声,只听吴邪道,“张启山治军,可谓尽心尽力,如今也该安享天伦了。只不过边关兵务繁重,也需用人,现下并无合适的人选,依朕看来,还是先交由六卫巡察使解子扬代管。至于兵符交接,事关重大,不可急于一时,日后若有可用之人,再作考量。”

 

百官鸦雀无声,却有不少人交换了眼色。陛下言中之意,是这兵权落到谁手中,眼下还暂无定论,解子扬代理兵务,也算情宜之中,虎符却仍在张启山手里。如此一来,张家若有妄动,便要得个谋逆策反的罪名,故而这一着,走得既险且妙。阶下的张海楼抬头望向身着冕服的那人,又瞥向张起灵,忽然记起当年深宫夜宴,宾客散去之时,他走到一处幽静地方,看见这两个人在无人处相拥亲吻,并未觉察到他的存在。两人缠了好一会儿才分开,吴邪声音低哑,“你走吧。”

 

听说那晚,侍寝的是陛下身边的一个小婢女,不过刚好轮值,打扫御床而已。他不曾对任何人说过此事,只记得那晚的两个人影,在月色下纠缠,呼吸相融,旁若无人。

 

他垂下视线,不动声色,“陛下所言极是。”

 

 

预料中的风暴并未到来,朝野上下都松了一口气。虽然这不过是暂时的平静,但好歹躲过了一场劫数。转眼又过了半个月,冷清的宫闱中忽然忙碌了起来,原来是到了冬祭的时候。按本朝规矩,每年这个时节,宫中要举办庆典、拜祭天地祖先,以庆祝严酷的寒冬已经过去、祈求来年民生安泰,还要设下筵席,天子与群臣同饮,席上自然也少不了赏赐。听说张起灵本来要赶赴边关,陛下却将他留下了,说是难得欢聚,不能少了有功之人。受这气氛感染,众人心中也都松快了几分,仿佛积压在皇城上方的浓云,也暂时散去了。

 

当晚,宫内灯火通明,百官在席上坐定,吴邪便从首位上起身,只觉得身上的华服有些沉重,头冠上垂下来的珠子打得睫毛生疼。从这珠玉的缝隙间看出去,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,从正襟危坐的张启山,到他身旁那些个眉目间带着傲气的张家子弟,连张起灵的身影,都仿佛虚幻。这人垂着目光,英挺的眉宇间一片沉寂,仿佛这场面全然与他无关似的。

 

他看不懂这个人,吴邪想,他从未看懂过这个人。这么想着他便笑了,捧起杯盏,对众人道,“历年冬祭大典,都是诸位爱卿与朕相伴,今日却多了一位,是个特别的人。朕命人备了一件东西,借着今日这酒宴,要送与他。”言罢,他便唤道,“张起灵。”

 

众人的目光都聚在了那人身上。一瞬间的安静,接着,有个铮然的声音答道,“臣在。”

 

吴邪微微一笑,吩咐身旁的下人,“把东西拿上来。”

 

一个小中人战战兢兢,托举着一个宽木匣子,迈着小碎步走上来,连头也不敢抬。张起灵抬手触到匣盖,是上好的木料,镶嵌着银色的暗纹,连外头的制式都如此隆重,实在猜不到里面会是什么。不知怎么的,他迟疑了。

 

“爱卿不妨打开一看,”吴邪道,“也不知合不合你的心意。”

 

张起灵掀起了匣子的锁扣,咔哒的一响,接着打开了盖子。里头的物事一露出来,众人都哗然了,张启山在旁边看见,脸色顷刻变了,“这——”

 

木匣里放着的,是一件折叠齐整的衣服,既不是朝服,也不是战袍,而是一件束腰宽袖、纱罗交织的衣裳,做工极其细致,上头绣了水波与云霭的纹路,密密匝匝,加上那青黛色的衣摆,和如雾如烟的轻纱,凭谁也看出来了,这分明是后妃的制式!而这衣服上,还摆着一对耳饰,却不是翡翠,也不是珍珠,而是银坠嵌着晶石,在灯烛下玲珑剔透,闪烁着醉人的光。所有人都被这情景震住了,半晌,张启山脸色铁青,一拱手起了身,勉力克制住了话音里的怒火,“陛下,这莫不是下人做事粗疏,错将东西弄混了?”

 

“不曾有错,”吴邪道,眼光在张起灵身上落定,“朕要送的,就是这件东西。”

 

群臣面面相觑,不少张家子弟脸上都显出了愠色来。张起灵身为一员战将,为御敌出生入死,赏下来的东西,却是一件女子的衣裙!更何况,按照惯例,天子若是在筵席上赏赐了哪家的女儿衣裙和首饰,便是要将她纳入后宫,此刻将这些物件赠与张起灵,又是何意?士可杀不可辱,难不成张起灵这个武将,在陛下看来,不过是个选入宫来的秀女?

 

张起灵一语未发,神色中看不出端倪。吴邪笑道,“爱卿误会了,朕不过是替你备好了未来成亲的彩礼,若看中了哪家的姑娘,将这衣裳送与她,朕便替你指婚,保准风光操办。”

 

张起灵却似没有听见,看着那件衣裳,一动不动。张启山在旁低声喝道,“既如此,还不快谢恩?”

 

这人终于起身俯首,几个字说得铿然,“谢陛下隆恩。”

 

吴邪脸上依然带着笑,两人目光相撞,却是如冰霜一般。张起灵素来谦谨,在陛下面前如此姿态,这还是头一遭,席上的官吏大气也不敢出,只怕下一刻便要生出什么事端来。僵持之中,一个张家子弟忽然起了身,笑道,“难得今日欢聚,臣特地预备了一出节目,陛下可要一观?”

 

这人不是别人,正是张海廷。见他出来说话,旁人都略微放下了心,这小子虽然跋扈了些,却还算有城府,在陛下面前也很会讨喜。吴邪听了,神色果然松弛了些,道,“那好,叫上来吧。”

 

一支舞乐队伍施施然走上殿来,只见都是异族打扮,领头的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,后头跟着好几个身着艳色纱裙的姑娘,穿金戴银、环佩叮当,眉间带着妖娆的异域风情,还有几个手持丝竹的乐师。众人都来了兴致,只听乐曲奏响,十分轻快,少年跳起了轻盈的步伐,舞女裙摆旋转翻飞,百官相互祝酒、谈笑风生,场内一时热闹起来,方才的尴尬气氛也消散了。只有张海楼独坐在一隅,冷眼旁观着这一切。

 

满朝文武只知天子与张家矛盾重重,却不知张家内部也充斥着勾心斗角,张海廷一派主张先下手为强,只怕为了今晚这一出,已筹划了许久了。果不其然,只见那少年身姿一转,抬手作出邀请的姿势,袖中却陡然飞出一道银光,直冲吴邪扑去!

 

说时迟、那时快,张起灵掷出了桌上的瓷勺,两物相碰,撞得粉碎,只听那暗器当啷一声掉落在地,赫然是一柄锋利的银叉!舞乐声骤然而止,少年见失了手,旋即从腰间贴身的衣物下摸出了一把匕首来,却见张起灵已闪身而至,拦在了吴邪身前。一时场中大乱,有人抱头鼠窜,有人高喊护驾,却发觉冲上来的,竟然都是张家近卫的亲兵!这些兵卒都打扮成工匠、乐师的模样,筵席之上,竟无人察觉。张海廷起身,早已没了方才那副谄媚的脸孔,高声喝道,“为天子者,应行为端正,才当得天下之主人,而今所谓天子,与臣子行不伦之事,辱没张家门楣,实在龌龊不堪,欺人太甚!我便要在此主持公道,为这江山百姓,另选为君之人!”

 

众人终于明白,今夜酒宴,原来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叛变。领舞少年行刺不成,已与张起灵交上了手,他虽然有些功夫,却明显敌不过张起灵,很快落了下风,张海廷便喝道,“还不快上去,将这两人拿下!”

 

手持钢刀的兵士冲了上去,两人寡不敌众,陷入混战之中。张起灵与少年缠斗,脱身不及,眼见钢刀劈落,吴邪直扑过去、护住了他的后心,自己却挨了这一下,血立时渗透了背后的衣裳。危急关头,有人抛出了一枚弹子,立时弥漫起了呛人的浓烟,一个声音喊道,“快走!”言罢,又抛过来一件东西,张起灵抬手接住,却是一把弓弩,那人道,“射出这支穿云箭,自然有人来接应你,快走!”

 

张起灵略一迟疑,只说了两个字,“多谢。”便架着吴邪趁乱逃去,两人的身影转瞬消失在烟雾中。

 

张海楼站在原地,外头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,解子扬的人马被挡在外头,大约正与张家的亲兵浴血厮杀。他低声自语,“客星入紫宫,人主忧,大臣逆。”

 

今夜的天象,已然是变了。




TBC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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