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本命,主邪瓶,CP杂食,吃互攻。

君臣(邪瓶)(五)

期末前最后一更。

接下来准备考试,就不会这么勤了。




(五)



 

五军提督张启山抱病请辞一事,朝野上早已是众人皆知。

 

先皇在时,号令五军的虎符,从来都是由张家人执掌,年长的卸了任,便从青年子弟中挑出合适的人选,接管兵务,几十年来未有过例外。然而文武百官心照不宣,都明白这一次,只怕要有些不同了。吴邪自即位以来,颁下了不少新的条规,当年先帝曾许诺,只要姓张,无论本家外家,都可承袭荣华,食皇粮禄米。吴邪却称为了供养皇室,禄米每年要耗去千万石,于地方百姓,是沉重的负累,遂取消了这特权,还说皇城之内,应推行节俭之风,不得乘坐高马大轿。一个张家弟子不听规矩,在宫中打马穿行,陛下听闻大怒,令杖责五十,发配边塞充军去了。

 

眼见着张家没了从前的派头,手中却还握着重兵,众人都揣测,张启山这次递上折子去,并不是真要交出虎符,而是迫使陛下表态,若仍旧擢拔张姓子弟接管兵符,便会相安无事,但倘若陛下另选他人,有意削去张家号令五军的权力,只怕要掀起一场风浪来。这些年来,皇权与张家的角力如一根愈绷愈紧的弦,不知何时便会崩断。说句大逆不道的话,真到了那时,张家的兵马冲上金銮殿去逼宫,也并非不可能,即使这几年来,吴邪起用了不少外姓人,在五军之外又设六卫,令解子扬为巡察使,只怕也挡不住张家的刀剑与弓弩。自古以来,成王败寇,哪个不是如此?

 

一时间,满朝文武噤若寒蝉,只有一众年高权重的老臣,和几位素来与张家交好的公卿递上了折子,举荐张起灵做这个后继之人,称他年少才高,不但治军有方,还立下过功勋,正是未来执掌兵务的人选。陛下看了奏章,却并未说过一个字儿,只是下了旨,要召张起灵回京城来,说边关安定、民生太平,这人功不可没,要行嘉奖。众人都心怀戚戚,张起灵已有许久未入宫了,上一次还是庆功之宴,可这一次,谁晓得会发生什么?

 

所有人都这么想,却无人敢说一个字,只等着半空中积聚的浓云,降下一场狂乱的雪。深冬露重,张起灵踏过了冰冷的石阶。

 

 

张启山的折子递上来的那一日,宫中刚下了一场初雪。等到张起灵入宫的那天,窗棂上已结了白霜了。吴邪正批着奏章,忽听外头有人来报,说张大人到了。那人踏过门槛的一瞬,带来了一阵寒气,仿佛关外的风雪,也越过这千里的路途,随着他来了。吴邪忽地记起一件事儿来,是父皇还健在时,曾有意为年少的张起灵指婚,新娘子是某位官吏十五岁的女儿,谁知这姑娘听了,便是又哭又闹、寻死觅活的,说那姓张的性子寡淡,人又冷得像块冰似的,成亲以后,还不得守活寡?做父亲的拗不过,只好来与父皇求情,说小女尚幼,婚嫁之事且待日后再提。吴邪在旁听见了,也劝父亲道,“依儿臣看,强扭的瓜不甜,父皇又怎奈何得了?”

 

他却是存了私心的。好在这姑娘不喜欢张起灵,倘若她对这人一见钟情,到时候又能搬出什么说辞来?

 

吴邪忆起这件小事,不免觉得有趣,放下手中的奏折,抬起头时,眉梢还带了几分笑意。而张起灵就这么撞入了他的眼帘,几年不见,这人的轮廓比先前硬朗了些,肤色也深了,只有那双眼睛,在见到吴邪时,才略微柔和下来。他俯身下拜,吴邪却有些怔,直到老中人在旁提醒了一声,才缓过神来,“平身吧。”

 

他走下台阶,对身旁的下人道,“你们都下去吧。”

 

一旁的仆从婢女都退下了,有那么一刻,吴邪几乎忘了他们两人的身份,他眼角带笑,走到张起灵面前,“冷不冷?”不等对方答话,他便捉住那双手,放到自己的掌心里捂着,从前他们习武射猎,寒冬里这人的手上总有冻伤,吴邪便总这么替他暖着,“外头结了霜,路还好走吧?”

 

张起灵不看他,神色之间,竟有一丝闪躲,收了手道,“陛下身为一国之君,不可失仪。”

 

吴邪笑了,声音里的温度却退了下去,“如今你也来教训我了。”

 

张起灵垂下眼去,语气平静,“臣不敢。”

 

“你不敢,”吴邪冷声道,“你不敢什么?是从前不敢像别的张家子弟那样,殿上喧哗、舞刀弄枪,还是如今不敢接替张启山,坐了这五军提督的位置?”

 

大殿之内烧着熏笼,飘出阵阵暖香,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冷意。吴邪转身走到桌案前,拾起那封落着张启山名字的奏章,随手扔到了阶下,冷笑道,“这折子一递上来,一众权臣公卿便纷纷应和,说你一身正气、两袖清风,应当此大任,这一唱一和,真是一出好戏!”

 

张起灵未发一语,吴邪冷眼瞧他,“你以为如何,朕该不该让你做了这五军提督?”

 

“陛下自有考量,”张起灵漠然道,“臣不敢妄言。”

 

吴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我看你没什么不敢的,如今朕的庙堂,都快要成了你张家的天下了。你虽驻守边关,京中却连五岁小儿也知道你的事迹,当作童谣传诵,文武百官更是无人不晓你的名号。”他说着,便声色俱厉起来,“人言道,小隐于野、大隐于朝,你原来是个隐士,不在山林之中,却藏身于朕的朝野之上!”

 

张起灵的目光与他相对,一双眸子如铁石,又如寒冰。他放缓了声音,“你素来与旁的张家子弟不同,既不盛气凌人,也不有恃无恐,臣子该做的,你都照做,从不多言一句。朕年少无知,也曾视你为挚友,如今看来,是朕错了。”

 

他知道自己是迁怒了,也知道张起灵不过是这乱局中的一枚棋子,身不由己。可是他怎么能不怒,怎么能不感到心底升起的寒意,一旦张起灵被推上五军提督的位置,两人过去的情分,便算是灰飞烟灭了。他可以与张启山明争暗斗,与张家的权势一较高下,但如果对手是张起灵,他还会冷静地与之对弈么?如果他的敌人,是他心尖上那个碰也碰不得的人,他会不会迟疑、犹豫,直到冰冷的刀刃抵上他的咽喉?

 

他走下台阶,衣摆迤逦拂过大殿上铺的绒毯,来到张起灵身前,轻声道,“你可晓得,朕年幼时,头一次见到你,便好像魂儿也被你勾走了。朕那时不懂男女之分,对父皇说长大了要娶你,挨了好一通骂,还被罚在书房里抄字帖。”

 

张起灵蹙起了眉,似乎不明白他为何说这些。吴邪笑了,嗓音忽然带上了戏谑的意味,“你若是女子,莫说娶你入宫,便是立你为后,也是使得的。不过身为男子也无妨,朕照样可以去了你武将的头衔,按本朝规矩,在祖庙设下大典,册你为后,令百官拜贺,到了那时,不知那些个老臣会是什么脸色,朕还真有些想看一看啊。”

 

那双原本毫无波澜的眸子里升起了一丝怒意,不知怎么的,这让吴邪心头痛快了不少。张起灵沉声道,“陛下千里传召,便是为了这些?”

 

“莫急,”吴邪凑近他,压低了嗓子,“时辰也差不多了。”

 

张起灵眼中闪过一丝警觉,似乎意识到了什么,还未开口,陡然身子一软,只觉得站立不稳,吴邪往前一迎,刚好将人抱入怀中。熏笼里的香料起了效用,张起灵抓住他的手臂,想要支起身子,却使不上力气,只咬牙说出了两个字,“吴邪——”

 

这两个字让吴邪怔了一下,许久未听过这人叫他的名字了。他将人抱起来,只觉得对方身子软得不像话,“你今晚也不必走了,就在此歇息吧。那帘子后头有张床榻,舒服得很,朕身边的那些个婢女都喜欢得紧,你也要试上一试才好。”

 

张起灵失去意识之前,只看到灯烛一晃,头顶的帐幔垂落了下来。

 

 

长夜未央,宫闱冷彻。这一夜却是风平浪静,既没有刀兵相见,也没有血染宫闱,只有如鹅毛般落下的雪,熏笼中醉人的香,帷帐里衣袍凌乱,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喘息。宫室之内、帐幔之中,到底发生了什么,谁也说不清,值守的中人和婢女都缄口不言,仿佛只要说了一个字儿,便要人头落地。隔日早朝,吴邪照旧出现在大殿之上,袍服齐整,冠冕上垂下来的珠玉摇晃碰撞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文武官吏鱼贯而上,走过张起灵身旁时,又忍不住瞥上一眼,只见这人在阶下长身而立,还是那样清冷的一个人,眉目间的神色不曾透露半点蛛丝马迹。

 

群臣站定,老中人嗓音响亮,“有事启奏,无事退朝。”




TBC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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