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本命,主邪瓶,CP杂食,吃互攻。

君臣(邪瓶)(四)

忙了一天,好累啊。

但是我又忍不住更文了。




(四)



 

张起灵这一走,便是三年杳无音讯。

 

送去边关的书信都石沉大海,未有过半个字的回音,吴邪的心也如灯烛熄灭后的灰烬,逐渐冷下去。他还未及弱冠,父皇病重,不久便溘然长逝。他继承了大统,身着素白的丧服坐在高处,受百官伏拜,深知从此以后,自己便是孤身一人了。朝中党羽纷争不断,他身旁又无半个可用之人,那些日子,他连吃饭饮茶都分外当心,只怕稍有不慎,便要从这宝座上跌落下去。直到有一日,张起灵托人送来了一件东西,用朴素的木盒盛着,打开来看,却是一只玉麒麟。吴邪听说过北疆出产的白玉,果真温润如羊脂,大约是找了匠人打造的,这瑞兽踏火焚风,十分逼真。

 

张起灵只捎来这件东西,再没有只言片语,吴邪却明白,麒麟是仁兽,设武备而不攻,又是张家的象征,只此一物,便言尽于此了。而与这件东西一同送到京城的,还有张起灵在边城血战中负了重伤的消息。吴邪屏退左右,把那东西攥在手心,迟到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,他不顾自己身为一国之君,像个捉迷藏走丢了的孩子,一个人蜷在案几底下,泣不成声。

 

翌日上朝,文武百官看见的便不再是那个稚气未脱的少年了。他眉眼间忽然褪尽了青涩,仿佛一夜之间,已长成了天子该有的模样。他落了座,所有人都看到了他腰间佩着的东西一晃,是那只玉麟。

 

群臣都跪伏下去,有人禀奏宫内流言之事,吴邪听了,只是冷然道,“再有生事者,皆杀。”

 

 

齐羽掀开帐篷的帘子,外头的风沙便刮了进来。这北地一年只刮两阵风,一是燥热的旱风,二是刀子般的寒风,一阵便要刮上它半年,沙尘是永远没个休止的。他刚走出帐外,就见一个小卒捧着个食盒,朝另一个营帐的方向走去,便问,“这是什么?”

 

“是张副将的汤药,”那兵士答道,“大夫嘱咐了,一日要进两次的。”

 

“我送去吧,”齐羽道,“他伤势未愈,我正要去瞧他呢。”

 

边城那场血战,已过去了有半个月了。张起灵受了重伤,一度昏迷不醒,还发了两夜的高烧,医官看了都说,只怕醒过来了,神智也要受些损伤。不料到了第三日,这人却睁开了双眼,干裂的嘴唇翕动,只说了一个字儿,“水。”齐羽听到消息赶来时,只见张起灵已支起了身子,在旁人的服侍下就着瓷碗喝水。这人的脸色还有些苍白,但齐羽一对上那双清明的眸子,就知道这还是那个冷静自持的少年,心神并无大碍。

 

真是个命硬的人,齐羽想。当初张起灵来到塞北,众人只道他原是太子身边的人,犯了过错,被罚到这苦寒之地来参军,大伙儿都觉得他在宫里呆惯了,细皮嫩肉的,只怕吃不了这兵营里的苦头。初来乍到,就有两个新兵刺儿头找他的麻烦,结果都挨了揍,还有一个大约是见他生得好看,在洗浴时对他动手动脚,脑袋都被按在了水盆里,差点儿淹死,自此出了名,再无人敢生事。

 

那时齐羽十七岁,也是同期入伍,却只是在旁瞧着,想看一看这人到底有什么本事。军中规矩森严,几个兵蛋子寻衅要挨罚,张起灵动了手,也要一块儿受处置,在酷烈的日头底下站两个时辰的桩子,要是立不稳摔下来,还得挨上几军棍。那几个刺儿头叫苦不迭,张起灵却一动不动,任凭额头的汗水滴落下来。时辰一到,他便从木桩上跳下来,身手轻捷,虽是受了罚,却无半点狼狈之态。

 

果真不是凡人么,齐羽心中暗叹,不由得不生出好感来。他也出身于官宦之家,父亲在朝中也算有些权势,可他是偏房生下的,自小未得过什么宠爱,一到了年纪,父亲便说男儿应效力于家国,将他送来了边关。在他看来,兵营里的汉子,多是粗野的莽夫,张起灵这样的人,柔中带刚,有股子韧劲儿,正是他所向往与倾慕的。自那之后,他便不自觉地接近张起灵,对方大约是察觉到他并无恶意,也没有拒绝,时日久了,两人便成了同伴。只是张起灵的事儿,他知道得不多,除了京城里有时会送来绢帛包裹的书信,张起灵总是借着床头的灯火读完,却没有回信的意思,连只言片语也不曾写过。

 

会是谁来的信呢,齐羽有点儿好奇,听说张起灵曾拿出自己的饷银,托人用白玉打造了一件东西,莫不是真如旁人揣测的那样,他在京城中还有一位相好的姑娘,许下了什么约定?

 

张起灵未提过半个字儿。那几年塞北烽火不断,什么儿女情长,也都湮没在了马蹄下腾起的尘埃里。直到游牧人的大军兵临城下,齐羽被派去给驻地援军报信,等他带着救兵赶来时,城头上只有残破的旌旗飘摇,风中裹挟着浓郁的血气。他找到了张起灵,这人腰腹处的伤汩汩地渗出血来,却还存着一丝意识,抓住他的手,力道仿佛要将他的腕子折断似的,那双漆黑的眸子亮得可怕,嗓音却嘶哑,“我床头枕下,有一件东西,你替我,”他的话音低了下去,“交到陛下手中。”

 

张起灵说罢,松了力气,整个人一软,便歪倒下去。齐羽把人背到营帐里,急传了军医救治,又去张起灵床铺上翻找,果然有一个包袱,打开来看,里头是一沓书信,上面放着一只白玉琢成的麒麟。他动作太急,连带着纸张也散落了一地,俯下身去捡拾,却瞥见信纸上起首的两个字儿,“小哥”。

 

这两个字实在古怪,不像是亲友或恋人之间的称呼。他不由自主地拾起那张纸,只见信上字体俊秀,却不像是闺中女子的手迹,反而有些凌厉之风,倒好似是男子的书法。开头先是“小哥”,接着便是“久别未晤,不知近况如何”,再是“京中冬雪骤降,宫内冷如冰霜,彻夜难寐,遂点灯拾笔与君书”。他往下看去,起先还是些寻常的寒暄,可越是读下去,他越觉得心中怦怦直跳,及至看见“一别三载,思君如狂”,更觉得如此直白的陈情,即使是大家闺秀,也有些难以启齿。最终,他的目光落在了信的末尾,是几句珍重的话,落款只有两个字,“吴邪。”

 

信纸从他手中落了下去,如风中飘零的枯叶。即使他对庙堂之上的事情知之甚少,当今天子的名讳,他也还是认得的。不该如此,他怔然地看着掉落一地的信件,决不该如此,同为男子,又有君臣之分,书信中怎会透出如此的深情?他伏下身去,拾起了一封又一封,所有的信都是同样的开头,先是一声“小哥”,而后痴缠缱绻、尽诉衷肠,有一封赫然写着“情之所至,一往而深,交付真心之人,惟君而已”。

 

原来如此。原来张起灵,竟是金銮殿上那位的心上之人。他握着手中的玉佩,心中凄惶,祈求老天让张起灵活下去。他知道,这人若是死了,哪怕远在千里之外,也要牵出一场血雨腥风来。

 

齐羽在原地伫立了许久,还是将信件原样裹好、放在床头,转身走出了营帐。

 

 

药汤是补身子的,味道却不大好,张起灵尝了一口,皱起了眉,还是一声不吭地喝了个干净。齐羽看了便笑,“陛下听说你受伤,赏赐了不少名贵的药材,不远千里派人送来,这才让伙房炖了汤药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宫里还送来了两件东西,我也让人拿来了。”

 

他说着,打了个手势,一旁候着的小卒便毕恭毕敬地托上来一个垫着丝帛的木盘,上面放着两件物事,先是一件泛着银光的软甲,张起灵伸手抚上去,质地细密如丝,不知是用了多少人力,才制出了这样柔韧的甲胄。齐羽又道,“陛下捎了话来,说这软甲挡得了刀剑,却防不了箭矢,为此又让工匠打了一面护心镜,赏赐了下来。前几日送来时,你身子还动不得,我便替你接下了。”

 

那护心镜是一面铜甲,光可鉴人,又十分坚固。张起灵沉默了一会儿,轻声道,“收着吧。”又对齐羽道,“拿纸笔来。”

 

 

数日后,吴邪收到了一纸书信,是三年来,张起灵寄出的头一封回信,只寥寥几字,“伤势渐好,无需挂怀。得蒙圣恩,来日必报。”

 

落款只一个字,“张”。




TBC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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