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本命,主邪瓶,CP杂食,吃互攻。

君臣(邪瓶)(三)

我更文了,开心吗?



(三)




吴邪头一次见到张起灵,大约只有五六岁。那是个和暖的春日下午,他一个人躲在庭院的角落里,哭得稀里哗啦。早些时候,他与张家的几个孩子一块儿在大殿的台阶下做游戏,张家的子弟一个个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去了,腰里还佩着小刀,大伙儿都欺负他,有个叫张海廷的,还朝他扔石子儿,一边嚷着,“打小狗,打吴小狗!”

 

他抹了把鼻涕,自己也觉得有点儿丢脸,刚起了身,却吓了一跳,只见对面的房檐上,竟坐着一个小孩儿。这孩子一动不动,一双眼睛瞧着他,吴邪有点害怕,以为是见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,转念一想,这光天化日底下,又在皇城之中,什么妖怪,能有这样大的胆子?

 

他鼓了勇气,冲上头喊,“你是谁,在那儿做什么?”

 

小孩儿眼睛一眨,轻巧地起身,竟然毫不费力地从那翘角飞檐的屋瓦上跳了下来,轻盈得像一只落地的鸟雀。吴邪看呆了,只听对方喊了一声,嗓音清泠泠的,“吴邪。”

 

偌大的皇城里,敢对他直呼其名的,也只有张家的孩子了。他又记起了早上受的欺侮,生气道,“你好无礼,要叫我殿下!不要以为你姓张,我就不敢罚你了!”

 

他话还没说完,对方冷不防伸过手来,在他颊上抹了一下,将挂着的泪珠擦去了。吴邪有点儿怔,又听对方说,“别哭,丑。”

 

这可把太子殿下气坏了,他追着这个张家小孩儿跑,要揍这小子一拳,可这孩子身手灵活,连躲带闪,藏进迷宫般的回廊当中,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。吴邪一头汗,又气又恼,身后却忽然响起了个声音,“不是要罚我么?”

 

他转过身,就见那孩子站在面前,唇角带着一丝笑。吴邪自觉身为太子,不可失了威仪,举起拳头便要打,又觉得这个张家孩子虽然半点礼数也没有,却并不像其他人那样目中无人,反而有几分与他亲近的意味,他自小没什么玩伴,这会儿倒也舍不得打了,这一拳头落在对方肩头,半点力道也无。对方挨了这轻轻的一下子,眼中也漾起了笑意,吴邪只觉得这人真好看,比平日里伺候他的那些小宫女还胜出一筹,便问,“你叫什么?”

 

“张起灵。”对方答。

 

 

日光和煦,草长莺飞。两人在四季交迭中成长,到了十来岁上,张启山便提议,让张起灵做太子的伴读。得知父皇允了此事,吴邪高兴了好几天。自此两人同食同寝,有时读了什么有趣的史书或是诗文,便彻夜对谈,东宫的灯烛一直燃到了天亮。吴邪喜欢讨论治国之策,张起灵却看兵书多些,那时边关战事吃紧,粮草却总是不足,其缘故是长途运输,耗时耗力。张起灵听了便道,“应改船运,走漕粮水路。”

 

塞北驻军的粮食,一贯是车马载运,半途上翻山越岭不说,还常有损失,只不过因为驿站与粮仓都是太祖在位时修建,若要改道,也十分艰困。张起灵说的法子,是以平日里运送皇粮的漕船运输,在码头设立中转之处,还可以征用南北两地往来的商船,以装载粮草。江河交错、形成水网,走船十分快捷,比旱路省时一倍有余。吴邪觉得有理,去找父皇说了,果然解了燃眉之急。后来提起此事,他还对张起灵笑道,“你这法子,却是‘远水救了近火’呢。”

 

张起灵摇头,“我也是纸上谈兵,算不得什么。”

 

 

众人都说张起灵性子沉稳,吴邪自小顽劣,是个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脾气,身边正需要这样一个伴读。可谁都没料到,吴邪十五岁那年,趁着在山林中举行秋狩的当儿,两个少年竟然一同出逃了。等陛下结束了与群臣的射猎,发现太子不见了的时候,两人早已没了踪迹。

 

 

天色熹微,河上笼罩着薄雾,远近的山林都隐在尚且昏昧的日光中。吴邪的枣红马低头饮水,不时抬起脑袋、打个响鼻,它跑了一路,渴坏了,吴邪拍了几下它的脖子,免得它喝得太快,一冷一热的,会生病。张起灵的马已经饮过了,温柔地低垂着脑袋,让沉默的少年理了理它漆黑的鬃毛。这坐驾的性情也与主人相似,张起灵的马不声不响、性子沉静,吴邪的坐骑却没个正形,爱撒欢,见了草料,跑得比谁都快,吴邪摸透了它的脾气,管它叫“驴蛋蛋”。

 

他转头对张起灵道,“你说那些人多久才会追上我们?”

 

少年摇了摇头,“已过了县界,一时追不上的。”

 

吴邪笑了,“是啊,还故意在官道上留下了踪迹,大约会以为我们已掉头回去了。”他高兴起来,“接下来要去哪儿?”

 

他们偷跑出来,已经有将近半个月了,除了两匹马,身无长物,吴邪把身上的衣饰佩件当了,权当作盘缠,两人混迹于布衣百姓之中,走到哪儿,便是哪儿。为了掩人耳目,他们不是在破陋的小旅馆投宿,便是睡在农户的马棚里,吴邪却似乎喜欢这样,他自小在皇城内长大,还未有过这般自在逍遥的日子,又落魄又快活,不像在宫内,吃饭都有一圈儿人在旁边看着。惟一叫吴邪害怕的一次,是某次夜半赶路,经过一个乱葬岗,吴邪吓得两腿发软,张起灵却面色如常,还问他,“要不要在此地落脚?”

 

后来他晓得了,他这个好友兼伴读不过是捉弄他而已。他当时的神色,大约十分惊恐,张起灵唇角扬了一扬,“还是走吧。”

 

于是两人策马穿过这片乱坟堆,又走过一片山野荒林,不久乌云散去、明月高悬,竟来到了一处石潭,吴邪实在累了,又觉浑身尘土,难受得很,见潭水清澈见底,连方才的惊吓也忘了,央道,“小哥,也走了半天了,便在此处洗一洗吧。”

 

张起灵点了头,将马匹拴在一旁,吴邪已麻溜儿地脱了衣裳,跳入水中,冰凉的潭水浇了他一头一脸,倒是舒爽得很,他直催张起灵也下来。后者也解了腰带,将衣袍脱下,吴邪只瞧见月光下,他肌肤白得如玉石一般,身体无遮无拦,在他眼前赤露着。吴邪掬起水朝他泼去,两人闹了一会儿,张起灵头发、眼睫都湿漉漉的,唇上泛着光,吴邪觉得他比宫中的女眷还好看,把人的魂儿都要勾走了。

 

“小哥。”他低声喊。

 

张起灵长他半岁,他便喊小哥,带着股子孩子似的亲热劲儿,尽管父皇总教训他天家有尊卑之分,不可与人称兄道弟。他年幼时不懂事儿,还曾对父皇说,未来长大了,便要娶张起灵做皇后,挨了好一通骂,还被罚在御书房里抄了五十遍为君之道,现在想来,实在好笑。可是张起灵若真是女子就好了,他不需要后宫三千人,只要这一个就够了。他凑了过去,捧住对方的脸,有点儿笨拙,又显得小心翼翼,仿佛他们之间有什么轻如薄纸的东西,稍一莽撞,就要破坏殆尽。

 

他低下头去的时候,张起灵阖上了双眼。

 

 

两人的逍遥日子,终究没有持续多久。到了扬州城里,两人都让繁华的市井吸引住了,一时不慎,被官兵察觉了身份,逮了个正着,将他们押回了京师。宫中已乱成了一锅粥,父皇大怒,将他软禁了起来。张起灵身为伴读,与太子一同出逃,有不可推卸的罪责,虽然看在与张家世交的情分,天子并未降罪,但张启山为了昭示家法严明,还是把人惩办了。吴邪听送饭的小中人说,张起灵挨了板子,好几天都不能起身下床。父皇来看他,神色中饱含失望与苛责,只说,“朕已与张启山议过,这个伴读,是断不能留在你身边了。”

 

吴邪心中一沉,明白这是要将张起灵遣走,匆忙跪了下来,“父皇,此事不是他的错,是儿臣央着他,说要去关外,他才——”

 

只听咣当一声,他的父亲将手中的茶盏砸在地上,茶水溅到了他脸上,“如今倒晓得求情了,你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?板子打在他身上,该罚的却是你,身为储君,却如此胡闹!那五十板子已是小惩大戒,他若不是姓张,便要黥面戴枷、流放边塞为奴,你若真为他好,难不成要看他沦落为阶下之囚?”

 

父亲平素性情温和,少有动怒的时候,吴邪一时受了震慑,说不出话来。末了,头顶传来一声疲惫的叹息,“朕会下旨,令他到塞北去参军,如此一来,也算是留了张家几分颜面。”

 

几日后,吴邪立于大殿的石阶之上,望着张起灵的身影。这人已换了身粗朴的衣裳,俯身下跪,向吴邪叩首。他的神色几近漠然,眼中曾有的那一点儿光,也已熄灭了。吴邪想去扶他起来,想问他身子好全了没有,却只是攥紧了袍服的衣袖,直到那人转身离去,消失在视线中。

 

远处有归鸟掠过,偌大的宫闱,萧瑟得如同一座坟冢。




TBC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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