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本命,主邪瓶,CP杂食,吃互攻。

君臣(邪瓶)(二)

(二)

 



天色朦胧,已有微光透入室内来。熏笼里烧的香料早已冷了,只有余香在帐幔之间萦绕。他怀中的人还在沉睡,这香料本是南海异邦贡上来的东西,若事先以草药泡茶服饮,便不会迷醉,而不知情的人踏入室内,只消一炷香的工夫,身子便会酥麻,若是睡过去,几个时辰都不会醒来。他的手指掠过怀里人的肌肤,大漠的风沙使得那肤色不复从前的苍白,黝褐色的光泽却勾起了他的心跳,他鼻尖埋在对方颈窝里,仿佛闻到了风与雪、尘与沙的气息。

 

他的唇覆了上去。

 

一只手陡然扼住了他的喉咙,接着,他整个人被掀翻在床榻上,那力道钳制着他的咽喉,让他发不出声音来。一刹那间,他脑海中掠过了好几个念头,若是他砸碎床头的茶盏、或者踢倒一旁的圆凳,外头便会有人冲进来护驾,但他只是挣扎着咳嗽,那人压在他身上,凌乱的发丝披散下来,落在他脸颊上。那人的眼睫颤抖着,像扑扇着翅翼的鸟儿,他看见那双漆黑的眸子,如深潭般,要将他吞没。一瞬间,吴邪几乎以为这人会杀死自己。但下一刻,对方松开了手,那股杀伐之气也退去了。

 

外头传来开门儿的动静,伴着脚步声,有人在帐外悄声道,“陛下,水来了。”

 

“你去吧,”吴邪捂着脖子,若无其事道,“朕自己来便好。”

 

外头的人退了出去,随后是门扇阖上的声音。吴邪喘着气儿,方才那般力道,免不了会在皮肤上留下淤痕,好在衣领还遮得住,“你醒得倒快,”他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戏谑,“看来那南海异香的功效,也不过如此。”

 

张起灵垂下眼去,声音出人意料地平静,“什么时辰了?”

 

“天已亮了,”吴邪漫不经心道,手指绕着对方的一绺头发,“你若不快些从朕身上起来,早朝便要迟了。不过也没什么要紧,”他压低了嗓子,“反正过不了几日,朕迟到的缘故,文武百官都会知道了。”

 

张起灵没说话,眸中看不出情绪。他还赤着身子,肌肤上遍布着情欲的印记,吴邪还记得昨晚,这人在疼痛和欢愉中皱起的眉峰、涣散的瞳孔,他的嘴唇,他咽喉处脆弱的突起,还有胸腹处的那道伤疤,是那支断箭被取出的地方。吴邪的手指掠过那道疤痕,想象着那支游牧骑兵的利箭是如何穿透了他的血与骨,那样的创伤,又要多久才足以复原。张起灵未提起过半个字,但他知道,这人受伤后,一度高烧不退,大夫束手无策,只说尽人事、听天命,是生是死,全凭造化。

 

张起灵不止活下来了,伤愈之后,还仍旧驰骋于沙场之上。边城一役过后,老将盘马年事已高,无力再冲锋陷阵,于是递上了折子来,恳请擢拔张起灵为主将,镇守边关,练兵演武。不久,边城百姓都知道了,兵营里出了个十九岁的少年将领,招募了不少有武艺的江湖人,打造铁甲、训练骑兵,一改从前的打法,以攻为守,以蛮人的法子,还治蛮人之身。这支铁骑不仅不畏惧于游牧人的弓箭,且格外骁勇,犹擅近身格斗,作战时直冲入蛮族的兵阵之中,像一支长矛插向敌手的心脏,又用刀斧铁刺,十分迅猛,叫蛮族骑兵招架不及。两年后的一战,便是这支先锋,将蛮子打得落花流水,一路丢盔弃甲,逃出了关外百余里地。

 

大捷的消息传至京城,一时处处笙歌乐舞,庆祝这场久违的大胜。宫内也举办了盛大的筵席,百官来贺,皇城原本冷清的高墙之内,又热闹了起来,张启山面上有光,可谓春风得意。席上也算宾主尽欢,只有张起灵始终不动声色,有人来敬酒,他不推却,也不多言,叫人摸不透他的喜怒。吴邪也向他祝酒,笑道,“这样大好日子,怎的却还板着张脸?”

 

张起灵不答,接过酒盅饮尽,神色间,竟有两分落寂。吴邪大约知道他的心境,一将功成万骨枯,塞北的风沙不知埋了多少士卒的尸骨,便是大获全胜,又有什么值得邀功请赏、大设酒宴?前来道贺的满朝文武,哪个又不是想借机攀上张家的好处?

 

吴邪笑了,轻声道,“你醉了,还是早些歇息吧。”

 

他何尝不知,张起灵性情冷淡,却并不喜欢杀伐征战,他何尝不想,脱下这身天子的冕服,不必在群臣面前作出威仪之态,不必做那个世人眼中的傀儡,也不必管这江山,这社稷。他想像少年时那样,轻狂恣肆,与这人并肩纵马、枕剑而眠,天高地阔,没有他们去不了的地方。

 

但有的面具,戴了太久,便摘不下来了。天子做了太久,他已忘了怎么做个寻常人。

 

 

张海楼迈着步子,在庭院中踱来踱去,外头忽然有人来报,说张起灵回来了。他连忙迎上去,见那人踏进门来,果然全须全尾,先是松了一口气,但仔细打量一番,心又提了起来,“如何,陛下可说了什么?”

 

张起灵摇头,声音平淡,“叙旧罢了。”

 

张海楼的神色有些怀疑,但没有追问,只说,“无事便好,家主要见你,快进去吧。”

 

他望着张起灵的背影,一旁的张千军凑了过来,悄声道,“我瞧他神情并无异常,没准儿真的只是与陛下叙旧去了呢?”

 

张海楼瞥了他一眼,“你怎么这样笨?若真是叙谈旧情,何须送去加急讯报,将人召回京城来,还要连夜入宫?家主才递上了请辞的奏折,陛下便要见他,难不成还是巧合?”他压低了嗓音,“再说了,你瞧见他头发上的水汽、脖子上的痕迹没有?他身上若有若无的,还带着股子草药味儿,只怕是陛下沐浴用的药包!”

 

张千军愣了一会儿,语气透出不可置信,“你是说,陛下把、把他给——”

 

张海楼嘘了一声,“这话莫要乱说,我只是推测,昨晚必然发生了什么。”他的眉头沉了下去,声音也变得极低,“我有预感,只怕要出大乱子。”

 

“这,”张千军气得咬牙,“这未免也欺人太甚了!让家主知道了,定不能咽下这口气!”

 

“我不过是猜测,兴许只是个误会罢了,”张海楼安抚他,“先不要把水搅浑了才好。”

 

张千军哼了一声,“我看陛下早有这心思了,自从登了大宝以来,后宫凋敝,听说上次太后还提出来,该选些秀女入宫了,陛下却说都是些良家女子,在宫中独守空闺,岂不可怜?还说要改了规矩,三年内暂罢选秀之事,气得太后饭都吃不下了。”他越说越气,“要我看,陛下除了宠幸过几个婢女,还碰过谁?说不定是早对身边人起了念头,身为人君,却行如此不齿之事,实在可气!”

 

张海楼听不下去了,往他脑袋上招呼了一下,“说够了么?再嚼舌根子,当心叫人听去了,陛下砍了你的人头!张家本就受人诟病,你倒还要惹出事来!”

 

张千军气恼地揉着脑袋,不说话了。张海楼抬头看天,皇城上空已堆起了浓云。他叹息了一声,“这天色,怕是又要变了。”

 

 

张起灵踏入堂屋时,张启山正端坐饮茶,见他来了,扬手屏退了下人,眼皮子也不抬,只说,“跪下。”

 

他一语不发,低垂着眉眼,跪了下来。张启山放下茶盅,起身缓步踱到他身前,冷不防捏住了张起灵的下颌,将他的头抬起来,打量着他的眉目,那双寒潭般的眸子中,没有一丝波澜。张启山松开了手,“你生了这么一副面孔,却没有半分媚骨,倒真有些像你娘了。”他转过身去,恨然道,“当年你父亲为了与她出奔,不惜忤逆尊长、受同族兄弟唾骂,后来生下了你。那时我便该知道,你骨子里不但是个逆子,还是个祸水!”

 

张起灵神情淡漠,似乎听不见他的话。他又道,“你虽与我并无骨血牵系,但我一直视你如己出,你却是如何报偿我的?我将你送去做太子的伴读,是为了让你看住那皇帝小儿,你竟然与他一同出逃,叫张家脸面无光,成了旁人的笑话!到了如今,你更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了!”

 

他说着,一把扯开了张起灵的衣领,只见脖颈处一道鲜明的红痕。张启山气极,扬手便要打,这个耳光却迟迟未落下来,半晌,他才放下了手,咬牙道,“若早知如此,当初便索性将你送到他床榻上去,倒省了不少麻烦!”言罢,拂袖而去,“你今日便在这儿跪着,不到掌灯,不准起来!”

 

房门在身后重重地关上,张起灵抬手,将领子重又扣上了,记起半个时辰之前,他浸没在漂浮着药香的浴桶内,吴邪的手指缠绕着他湿润的发丝。有那么一瞬间,他想过再次扼住这个人的喉咙,但对方的身体贴了上来,脸埋在他颈窝里,那样缱绻缠绵,却有什么滚烫的液体落到了他的皮肤上,是泪水。

 

他阖上双眼,发出了一声轻叹。




TBC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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